2014年8月8日星期五
浪漫月巴睇舊戲(八十):給鄺美寶和王小鳳的情書
七月十四。鬼節。最愛鬼片的我當然是寫我最愛的鬼片啦。
返本歸初,我是怎樣愛上鬼片呢?
多得小學時兩齣香港經典鬼片。第一齣,是嚇到我不得不在播映中途哀求大人帶我離場的《凶榜》,我前年曾經在這裡寫過。現在再看,自然嚇我唔到,畢竟我已經到了一個心智成熟的年紀,而今時今日現實中太把生勾勾的人比起《凶榜》那隻「猛鬼紅衫仔」更得人驚……但當年,在全院滿座(而且肯定係人)的戲院,的確嚇到我(在意識上)瀨屎。但驚還驚,我肯定自己鍾意那種驚。
只是1981年的我仲未曉得駕馭 / 享受那一種驚。
兩年後,1983年。另一齣影響我一生的鬼片,出……現……了……(省略號的使用純粹為了營造嗰種詭秘氣氛)某個周六午後,外公突然話不如睇場戲咯,在細路冇得拒絕大人的情況下,便跟住外公去牛頭角的帝國戲院(戲院現址已變成酒樓)。在戲院大堂,我望見我將要睇的那一齣戲的poster。
《猛鬼出籠》——當然不是指隻猛鬼長年被困喺籠而家終於得償所願破籠而出重獲自由,這純粹是個冇乜意思的比喻,故事不過是:上一代謀財害命,被害的人化成厲鬼,誓要向害死佢的人報仇。
但以上統統都不重要,最重要是厲鬼的報仇手法:殘忍、核突、鹹濕。
殘忍:厲鬼生前俾人害,報仇時自然絕不留手,動用手法都是令人產生莫大痛楚的。
核突:既然會令人產生莫大痛楚,畫面上自然需要如實交代給觀眾知道……不詳述了,自己睇吧。
鹹濕:厲鬼的性別是男,well,so……不過,《猛鬼出籠》裡也加插了一段人類vs人類的sex scene。當年沒有三級制,點,在兒童不宜的戲裡是可以露的。
要一個小學生同一時間接收殘忍核突和鹹濕,那種衝擊和震撼,真的是相當衝擊和震撼。但比起兩年前睇《凶榜》,我開始明白到睇(這類既殘忍又核突而且鹹濕的)鬼片時,那種唔敢睇又忍唔住睇的離奇快感(所以我當時真的覺得《驅魔人》好懨悶)。我成長了。
人生交叉,鄺美寶還是王小鳳?
1984年某天放學後,我經過帝國戲院瞥見一張電影poster:《猛鬼出籠II 艷鬼發狂》。海報附有一個宣傳語句:「王小鳳 鄺美寶 豪放演出...」
「王小鳳 鄺美寶」——想必就是海報中那兩位姐姐吧,「Wow,她們好美啊。」我同自己講。
「豪放演出」——當年小學肯定冇教「豪放」,但我又似乎大概估到是甚麼意思……
「...」——估到,全靠呢三點。言有盡,意無窮。
於是我朝思暮想外公會再失驚無神話不如睇場戲咯。但世間事,你愈想得到你就愈得唔到。由中英簽署聯合聲明的1984年,等到沙士後,等到我差不多忘記了《艷鬼發狂》,才因為出咗DVD,終於睇到。
1.《艷鬼發狂》秉承了《猛鬼出籠》的殘忍核突和鹹濕,只是在核突方面收手了一點。
2.故事有少少亂嚟,但依然比起後來大部分(所謂好睇的)香港鬼片好睇,好睇在明刀明槍。
3.有兩場戲極正:a.鄺美寶被女鬼上身後四出勾引麻甩佬,中招的是一名超月巴豬肉佬,二人更被安排在布滿豬隻的豬車裡……殘忍核突鹹濕共冶一爐,睇的時候我甚至不得不向演員作出崇高致敬。b.男主角帶茅山師父回家布陣驅鬼,撞正不時被女鬼上身的鄺美寶,先搞笑後玩人鬼鬥,劇情氣氛急劇逆轉。
4.首集驅魔,還是依靠茅山,今集最後出場的驅魔達人,是鬼佬,擁有一架捉鬼貨車的鬼佬!當同年上映的《捉鬼敢死隊》架捉鬼車充其量只是一個載具時,《艷鬼發狂》嗰部是真的for捉鬼而design的。
5.但我由始至終想睇的都是鄺美寶和王小鳳。故事起圍是:男主角在家有美艷嬌妻鄺美寶的同時,仲搞三搞四搞埋王小鳳(並間接害了兩個女人),行為令人髮指。而我因睇到太投入而不禁問自己:如果我是男主角,揀鄺美寶還是王小鳳?
又真係好難揀。她們大抵永遠都不會被認為是甚麼殿堂級演員,但在我心中,她們的美,不朽。
(原文刊於am730)
2014年8月6日星期三
2014年8月3日,A day of no significance
當尤利西斯的一天可以被喬伊斯寫成超厚文學鉅著,月巴氏的一個星期天,只是一如往常地超級普通的一天。有的,只是苦悶和彷徨。
當一種似曾相識的苦悶襲來
剛過去的Sun(注:這絕對不是Sunday的簡體字版,只係我懶,選用縮寫版而已。下同,不贅),忙爆 & 悶爆。忙爆是實際狀況,悶爆是心理狀況。
回到上周Sat,到了二樓書局搞讀者小聚會,正。熱鬧過後,突然獨自感受冰冷溫度;返到屋企,周身乏力。工作,惟有完美地留番星期日先做。人往往就是這樣,當愈多嘢等住你去做,你就愈不想做,更會瘋狂地搵原因把開工時間無限期押後。
第一個幫我找到原因的是喵。佢又要我keep住做人肉按摩機,而且是隨傳隨到移動型,佢行到邊我就要跟去邊……直到佢認為夠皮了,返被竇就寢為止。整個過程其實才不過15分鐘,卻為我找到不得不休息一會的藉口。我把自己成團肉「釀」在梳化足足成粒鐘。在這個「月巴釀梳化」過程裡我並非乜都唔做——我有玩手機check fb。妖。朋友在fb的po,不是同另一半去名貴餐廳享用名貴brunch,就是約埋成班人去沙灘同陽光玩遊戲。而我,大把嘢未做(甚至連飯都未食),唉。
多得朋友們激勵,我突然有了鬥志,開工。但有鬥志還有鬥志,諗唔到還諗唔到。我望住個mon,mon反映了我個樣,一臉諗唔到嘢的苦悶樣。
這種苦悶我並不陌生。考A-level前的某一天,我無奈地溫緊鄭和下西洋。那天,成個屋邨的每一戶都需要更換一條唔知乜喉,於是每一戶都不得不把三百呎(是的,竟然比起今天部分豪宅還要大,我都有啲唔好意思)單位內的物件執晒出冷巷,方便有關人等入內更換嗰條唔知乜喉。我惟有把碌屎拎出冷巷,挨住欄杆,溫習那個鍾意出海的太監的豐功偉績。
一種苦悶襲來。我喺度做乜?成長是否包含了在冷巷把一個同自己無關的人的陳年舊事死命記住?望住冷清的街(我住的屋邨堪稱全NT最孤寂的邨),我突然好想離開鄭和,好想離開那條冷巷。
時間有限篇幅有限,fast forward去夜晚
8:00pm。總算做完一part嘢,但尚未有嘢落過肚。諗住貪方便叫Pizza,點知對方話而家送餐時間要兩粒半鐘。等得嚟,10:30pm先有得食。我等到但我個胃等不到,惟有過去馬鞍山市中心。在市中心我很彷徨,面前好似有好多嘢食但我唔知揀乜好(這是一個機會成本的問題);我曾經以為只要長大了便懂得在任何時候為自己作出正確選擇,原來不能,就算只是求其搵間嘢塞啲嘢落肚。
總算塞飽肚,返到屋企,未想即刻回到開工mode,我想做一件自己平日絕少做的事:開電視。
噢,正在播《勁歌金曲》。主持們很努力地娛樂我,但我只睇到一臉癡呆,兼戥他們難受和尷尬,今時今日電視節目竟然還在玩幾十年前(即我細個時)的模式(而且玩得差上十萬倍)?期間望到攝影機偶然拍下的現場觀眾,都是後生仔女,有唔少睇到大笑——笑乜?(我們這班)大人竟然製作這種節目給下一代收看,是甚麼叵心?但偏偏有人受落,我冇嘢好講。
轉台。播緊《海女》。一直好想睇這套劇。這一集的其中一段是這樣的:阿秋(能年玲奈)靜靜雞闖進媽咪春子(小泉今日子)房間,房間裡滿是春子年輕時迷戀的偶像海報、唱片(統統是泡沫經濟下的80s產物),這個中年女人,向女兒輕描淡寫那一個「過去了的她」:因為不願死守在苦悶的鄉下,誓要到東京去尋覓波瀾壯闊的真正生活……結果呢,甚麼都得不到,而眼前一切灰飛煙滅。
這一集的這一段,似乎是命中注定給我看到的。我想起廿幾年前屈在冷巷同鄭和糾纏的那一個我,那一個過去了的我,是多麼渴望快一點長大,不用再溫書再考那些不人道公開試;同時坐擁著成年人的智慧,去處理屬於成人的諸種事宜——結果,卒之成為大人了,我真的有智慧嗎?
我甚至蠢到連一回《Robocat》都諗唔到畫乜。
我唔想咁,但唔知可以點;每一天都在忙忙忙,忙了很多甚麼,甚麼都做不到。
如果我有仔女,我可以怎樣向他們描述自己的過去?是一個怎麼樣的過去促成了現在這一個苦悶的我?我個心不期然寒起來,但又同時感到欣慰:好彩,我冇下一代。
(原文刊於am730)
2014年8月5日星期二
2014年8月4日星期一
近三星期我畫了過千的喵、幾百個自畫像……
2014年8月2日星期六,
我在旺角開益搞了個小型而融洽的讀者聚會。
幫讀者簽簽畫畫後,
好nice的老闆娘:「幫我簽埋呢一批吖~」
好nice的我驚訝:「簽咁多,我驚賣唔晒喎⋯⋯」
好nice的老闆娘:「賣.得.晒!」
好,便簽吧!
最後一批簽名版,旺角開益有售~
2014年8月1日星期五
浪漫月巴睇舊戲(七十九):知唔知乜係伊波拉呀?唔係狄波拉呀!
Why塵世間會出現伊波拉呢種咁惡毒的病毒?
黃秋生在《伊波拉病毒》提供了以下解釋:「伊波拉呀,係個天製造出嚟對付你班冚家剷!」
當人肉叉燒包走過南非大地
先旨聲明:由當年知道有Ebola virus至今我一直都叫慣做「伊波拉病毒」。所以,本文一概使用伊波拉,而不是甚麼埃博拉。
睇戲可以增長知識,我正是透過兩部戲認識伊波拉:1995年德斯汀荷夫曼的《Outbreak》,1996年黃秋生的《伊波拉病毒》。
《Outbreak》,典型疫症片:大鑊了,世界爆發了致命疫症,主角們排除萬難尋覓病源以及解救方法。以上過程,便是電影的全部。
《伊波拉病毒》,非典型疫症片——叫疫症片其實不太貼切,疫症只是一個食timing的商業手段,真正落腳點是:肆虐全球的疫症如何令一個(本身已經喪盡天良的)人(更加)喪盡天良。
黃秋生的角色,阿雞,一開波便被安排勾二嫂;事敗後,起了殺性,先後隊冧大佬、大佬跟班,以及那位被勾的阿嫂。各人死法各異,死得最慘烈的是阿嫂,而因為這是一齣三級片,畫面完全冇手軟。那年頭的三級片,是真的三級,不像現在那些,爆句粗露吓ball就講到懶係衝擊道德底線咁。
又因為這是一齣三級片,加上(可能)想向你呈現伊波拉的恐怖,特登加入了醫生先解剖屍體再大方展示壞死内臟的特寫鏡頭——這類鏡頭尚算勉強基於「醫學需要」,黃秋生的殘忍,卻純粹基於經他本人合理化後的殘忍需要:在香港殺咗幾件後,著草到南非的一間餐館,一腳踢,終於頂唔順老闆老闆娘的剝削,大開殺戒,比起當初在香港殺死嗰幾件的手法離譜十萬倍。
問題來了:佢點樣處理屍體?就是整成漢堡扒,精心巧製成非洲叉燒包:「Ladies and gentlemen,細蚊仔and大人,處女登場,African叉燒包!」
謀財害命再把人肉煮成佳餚(我見片中食客都極like這款非洲叉燒包)——冇錯,正是《八仙飯店之人肉叉燒包》的南非版。而這只是《伊波拉病毒》前半部分。
伊波拉而家我發明咩?
後半,黃秋生回到香港。開始進入《伊波拉病毒》真正crazy部分。
當一般疫症電影只管渲染疫症的恐怖,《伊波拉病毒》竟然夠膽將這麼一個恐怖的疫症提升為一種:能力。當人人一瀨伊波拉就只有等死份兒時,黃秋生得天獨厚,免疫,並順利成為病源體。終日認為全世界都在恰鳩佢的黃秋生(「恰鳩我」是由頭到尾都不斷被他重複的自白),就像《阿基拉》裡唔覺意被喚起驚人超能力的鐵雄(咁啱地,鐵雄都堅信全人類都在恰佢),決定用這天賦能力,向全世界報復。
但黃秋生從不認為自己是衰人,他只是一直在這殘酷世界用自己方法掙扎求存,所以當全世界視佢為萬惡病源體時他只會更覺得自己才是受害者,而既然是不明不白地成為受害者,他更加可以理直氣壯大條道理地怒罵天地不仁:「伊波拉而家我發明咩?伊波拉呀,係個天製造出嚟對付你班冚家剷!」
最後,他在大街大巷向途人狂噴血散播病毒,這一刻的他,已恍如在替天行道,他是萬中無一、被安排執行這「神聖」任務的使者——《伊波拉病毒》經典,表面原因是下下挑戰官能的畫面,深層理由是這個癲喪的心/歪理轉換(而你未必反駁得來)。
但要進入這個既深邃又crazy的伊波拉Universe,你必先頂得順那無止盡的暴力色情和粗口。
1.暴力:戲裡冇一個人死得安樂,冇一個人的死狀是不慘烈的。
2.色情:那幾段sex scene,不是極度殘忍就是極度充滿剝削意味。不過,好多90年代三級片都係咁。
3.粗口:我不是那種在戲院一聽見粗口就會笑的人(有乜好笑?)。而當廣東粗口近年已可悲到成為電影本土味的一種夾硬嚟的憑證時,《伊波拉病毒》所有粗口,渾然天成。
最後,Why黃秋生會染上伊波拉?佢老闆羅莽嫌經由正常渠道買的豬肉太貴,經介紹後改向非正常渠道——去一個村民瘋狂感染伊波拉而死的土著村落買。1996年睇到這一段,我冇乜感覺;但而家,好有。
(原文刊於am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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