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7日星期四

給家駒的信

家駒:

首先,不想呃你。當你還在世時,我並不是你及Beyond的樂迷。你離去的那一天,我甚至沒有流半滴眼淚——感覺只是有點愕然,不覺得是真實的。
你的歌最能撼動我的時間,是1992年夏天。我是個等待放榜的中五會考生,在等待的漫長時間,去了火炭一間蠟燭廠做暑期工。
對於暑期工我沒有甚麼奢求,只求有糧出,以及是在冷氣廠房工作。跟據勞工處張貼的資料,該蠟燭廠寫到明設有冷氣廠房。
直至返工那天才知道被完美地欺騙。所謂冷氣廠房,僅指偌大廠房裡面的一間小office,那間office僅讓白領和OL享用,而我的工作地方則是(不設冷氣的)偌大廠房,氣溫大概同外面差唔多,長期保持三十幾度——最攞命是廠房內安放了幾座用來溶解石蠟的巨形「蠟反應堆」,每當行近,都會有種面臨核爆的錯覺。那年夏天我便在這一個根本不設冷氣的廠房旁的「蠟反應堆」,出賣汗水勞力。
只要冇比較,其實問題不大。最慘是同時有兩個中五生也來返暑期工,但他們都是唔知邊個高層的仔女,每天身光頸靚,日常工作主要是——其實我唔知佢哋有乜做,只知道佢哋唔使做,唯一同蠟燭的親密接觸,便是拿著我handmade的蠟燭,格劍。
我完全感受到那一種來自階級分歧和身份懸殊的嚴重剝削。
在「蠟反應堆」旁的唯一娛樂,是聽收音機。你的《長城》,正是給我用來宣洩不滿 & 不忿的歌。
每逢播放《長城》,我便會擘大喉嚨跟住嗌「矇著耳朵 哪裡哪天不再聽到在呼號的人」——即使當時根本不了解歌詞在寫甚麼,也不知道甚麼搖滾的意義,但每當嗌完,心情總像好了一點點(同時也體會到你的歌原來是多麼的難唱)。
然後,二十年過去。我終於能夠在如假包換的冷氣廠房工作了,也不用出賣勞力了(汗水倒是有,因為同事總愛把冷氣關掉);我很想仿效其他人,同你講聲「今天我好好」,但我發現,我講唔出口。
怎樣才算是好?——冇錯,「好」跟生活質素和能否每日幫襯$128餐蛋飯可以完全無關,而只是一個內心狀態——即使外在世界再糟糕,只要我不讓自己受外在影響,依然可以稱得上「好」。
但這一種(只求諸自身內在的)「好」,是否真的「好好」?
就算我有能耐長期keep住內心在一個「好好」狀態,但每天面對住的世界,依然是篤眼篤鼻極端地唔好啊。
一條街被毀了,經重建和進行甚麼「優化」,最後被不可一世的發展商配上一個勁名「囍歡里」,好好嗎?OK,這只是「個別一條街」的事,我大可以學特首咁不評論個別的街。算數。
但有些事冇得算數——日漸喪失的社會公義、還有說好了的普選。
公義,你還可以每一天經由微小的自身展現:普選,不能,你要耐心等待有關方面制定,但估唔到竟然有人話出年先進行諮詢一樣大把時間,更重要是先處理好民生問題——嘩,要把香港民生tune到去一個「好好」程度,我諗,大概用上十萬年(都未必做到)吧。
於是,普選只能成為一個「永遠等待」。
或許今時今日講得出「今天我好好」的人只有一個——梁振英。在他帶領下政府用上一年已經處理了很多難題,但即使政府取得的成績不少,他也絕不因此而自滿云云……
如果所謂「今天我好好」,只能淪為梁振英那種「(自我感覺)好好」的程度,家駒,我只能說:今天我好唔好。我們都變成了被掉落「蠟反應堆」的石蠟,注定被溶解,再製成同樣的一碌碌模樣,方便管理。
我早應該習慣?但問心,我是憤怒。

完全不覺得今天好好的月巴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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