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8日星期四

香港不能沒有ATV?Sin City不能沒有Eva Green!





















原本想寫一篇有關《Sin City》的電影評論,但寫來寫去都唔知想點。多謝亞視,為我帶來啟示。

先說N年前一位阿頭的沉痛經歷
人類一組最矛盾、矛盾在兩句都好似是真理但又一定不能並存的神秘語句:「呢個世界冇話冇咗邊個唔得。」&「呢個世界冇咗我唔得。」
以上兩句,都是我出來社會做嘢後才首次聽到。說的那位仁兄,都是當時的阿頭。
某一個尋常工作天,這名阿頭的上司(同時是他的死對頭)突然被炒,一嚿長期壓住阿頭的心頭大石剎那間被爆開,他成個人頓時變得輕鬆(兼有點得戚),說:「呢個世界冇話冇咗邊個唔得。」說時為加強語氣,還特意在句首加了句內含四字的粗口。
阿頭以為自己從此有運行了(他把自己過去多年的冇運行100%歸咎於那個被炒的上司),點知,新上場的上司一樣冇俾運佢行,而且仲衰過之前,最後更炒埋佢(嚴格來講是迫佢辭職撳自爆掣)。
阿頭last day,捉了我去食tea,席間他在狂呻狂鬧狂插,最後以一句我過去從未聽過的話作結:「呢間公司冇咗我唔得。」而秉承傳統他又在句子開首,加了一句內含四字的粗口。
他離開了(那間冇咗佢唔得的)公司後,好多年了,公司運作至今,依然未有執笠或就執的跡象。原來呢個世界,真係冇話冇咗邊個唔得。

Why香港不能沒有亞視?試詳述之。
該名阿頭的經歷,對初出茅廬的我是一個當頭棒喝,也是一次對自我價值的嚴重審視:切勿把自己睇得太重要——就算身邊人都曾經開口埋口話你好重要。所謂「重要」,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所以當知道有關方面發表了「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後,我深表驚訝,驚訝在連TBB都未夠膽咁講時(心裡面有冇諗我唔知),永遠估佢唔到的亞視竟然搶先說了。我替TBB深感不值。但,Why香港不能沒有亞視?亞視沒有提供充分理由。我嘗試幫佢。
1.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在2013年睇到現場(事隔多年後才)轉播的1989年維港煙花匯演。
2.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在任何時段都睇到同一個節目不怕miss咗。
3.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從狂loop的節目體驗永劫回歸的真諦。
4.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目睹球星當眾向自己唱生日歌盛況。
5.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看到電視台的抗爭可以好懶有娛樂性(再狂loop讓我們體驗永劫回歸真諦)。
6.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明白過去的電視節目劇集原來真的好睇過而家N倍。
7.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們明白甚麼是(冇)良心。
但以上理由大家都應該耳熟能詳,我惟有再拋多一個:香港不能沒有亞視因為只有亞視才能讓我真心堅決放棄睇電視甚至連轉台的欲望也灰飛煙滅。多謝亞視,我已經冇睇電視好耐了。

當習慣把結論等同論據後
大部分人似乎喪失了閱讀一大段說話、文字的能力,只會齋睇標題,標題成為事實之全部。
這種不明不白的閱讀方式,正好啱晒這一個擁抱甚麼都不明不白的時代,任何再複雜的議題,都能夠被約化為一句口號式話語:香港不能沒有自由行(澳門too)!新東北發展不能不遷不拆!政府不能押後撥款申請!溝通不能一廂情願!……一句語氣堅定措辭強硬的話語,彷彿勁到已經進化成一個(不得不如此的)理由。當結論等同論據,就不再需要額外提供論據——如果你堅持額外要求充分論據,你就是不合作,阻住地球轉,唔該你儘快消失,反正呢個世界冇話冇咗邊個唔得。
那麼,點先可以讓自己成為塵世間「不能沒有」的尊貴存在?就是跟有話語權的、即係話得事的,同聲同氣,又或不惜一切讓自己成為話得事的(我個阿頭正因為話唔到事,注定被話得事的上司迫走)。但以上要實行起來其實好難。現階段的我只能做一種低層次模仿,例如用口號式話語來評一齣戲:《Sin City》不能沒有Eva Green!Trust me!完。
(原文刊於am730)

2014年8月22日星期五

浪漫月巴睇舊戲(八十二):當天使墮落在回歸前香港的夜



















曾經很鄙視粵語長片,更人云亦云地把粵語長片叫做粵語殘片。後來因為王家衛一番話,開始留心看粵語長片——尤其是片頭。

請問李嘉欣咬麵金城武開拖嗰間茶餐廳喺邊?

王家衛那一番令我對粵語長片改觀的話,來自1995年一個《電影雙周刊》訪問。
他提到拍《墮落天使》的時候,有意圖地拍低一些香港風景,就好似粵語長片的片頭,每每影住一些(九唔搭八,同劇情完全無關的)香港景,當時睇自然冇乜嘢,但事隔多年後睇番,這些影像便成為昔日香港的一個真實紀錄。
那麼,《墮落天使》紀錄了哪些香港風景?
1.我一眼便認到的:黎明那一個可以從行駛中地鐵車窗遙望兼窺見內裡的屋仔,像《重慶森林》梁朝偉(其實是當年杜可風)間屋,一樣可以從中環行人電梯望入屋內。當年入場睇我一眼便認出屋仔位於觀塘裕民坊,畢竟,我曾經住在觀塘。
隨著裕民坊重建,黎明這個家將被清拆,永遠消失。
2.我一直認唔到的:最後一場,李嘉欣身處茶餐廳食著公仔麵,身後傳來初則口角繼而動武的噪音;下一個鏡頭,被打到爆缸瞓喺地的金城武勉強坐起身,然後,意識到背面坐住明明陌生但竟然有點親切的李嘉欣。由19年前散場嗰刻開始我已經極度渴望知道這茶餐廳的正確位置,但問極,都冇人知。OK我知片尾鳴謝一欄其實有寫到,但當時冇為意嘛。
直至四年前,轉了工,才有新同事話俾我知:「妖,嗰間嘢咪喺我哋返工呢幢大廈對出嗰條電車路囉。」偏偏這條電車路,自己明明過去十年每星期都有五日會搭車經過。似近還遠似遠還近,就像《墮落天使》那班角色在超廣角鏡下所呈現的。
嗰間嘢,吉祥咖啡室,(我認定)最好味的是炸雞髀,皮脆唔肥又多汁。
但冇得再食了。吉祥在兩年前已結業,結業原因是店址所在的大廈成幢被收購。不日清拆。
問老闆會否另覓新舖?應該唔會咯,一來附近租貴,二來即使好彩搵到一個相對平租的地方,但隨時開喺冇雷公咁遠,keep唔住班熟客,開嚟盞搞。於是提早離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隻雞髀。

90年代香港的日與夜
近日睇了一本奇書,《香港指南》,陳公哲編著(陳公哲也是奇人一名,建議google他的生平)。
說是奇書,因為這本1938年出版而近日被復刻的書,描述了一個我難以想像也根本無法想像的香港。
陳公哲編這本書,目的很單純,就是向旅客介紹香港——Yes,這原來是一本旅遊書。所以收錄了(當年)香港各種實用資料:交通工具時間表和價目、酒店商舖地址電話(但絕大部分已經執晒)。作者也以帶點古風的文字,描述香港九龍新界必遊地方。愈看下去我愈覺marvelous——香港原來曾經如此。
但我只能透過文字描述去自行想像,而想像講到尾還是想像(我OK信奉經驗主義,一切基於經驗,所以我不能想像出脫離經驗的事物景像,但陳公哲所描述的,以今日香港生活經驗實在好難想像得到)。
如果有(會郁的)影像記低,幾咁好。如果第日有人問我裕民坊是怎樣的,我可以叫佢睇《墮落天使》;問我茶餐廳其實係乜嚟,我亦可以叫佢參考一下《墮落天使》——即使是經過加工的影像,但至少可以基於那些影像,自行想像(就像我好渴望而又冇可能回到70年代紐約,惟有翻炒《的士司機》)。
最後,我應該講番套戲。王家衛寫《重慶森林》時共寫了三組故事但只拍了兩組,沒有拍的一組,被擴展成《墮落天使》。問心,點都及唔上《重慶森林》(最大問題可能是起用了錯誤的cast),但不妨把這兩齣戲看成是一組對於回歸前、90年代香港日與夜的描寫、紀錄。之後,王家衛再沒有拍香港,就算拍,都只是60年代的香港(況且好多所謂香港景根本不是在香港拍的)。
王家衛電影總是糾纏在「時間 & 記憶」這命題上。好想知,佢仲記唔記得1995年說的那一番話?
(原文刊於am730)

ROBOCAT 373:廿幾三十年前校方口中的罪惡城(但城內沒有Eva Green)

2014年8月20日星期三

爭住淋冰水慶祝無意義


























上星期突然有朋友pm我:米蘭.昆德拉有新書出版,而且是小說。
我一直由衷希望昆德拉可以在他(和我的)有生之年再寫小說(上一本小說已經是2000年《無知》),但又一直同自己講:應該唔會寫啦,畢竟都八十幾歲人。點知,又真係寫得出喎。


我因為鹹濕而睇昆德拉
第一次看的昆德拉作品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套戲。
Philip Kaufman導演,女主角是曾經被不少人奉為知性系女神Juliette Binoche。當我滿以為眼前將上演一場色情的盛宴時,裸露是有的,但我不亢奮,反而有點悶,亦唔知部戲講乜。好嬲。
幾年後的起心肝找原著來讀才發現,這本小說根本不應該被改編被影像化。Philip其實已經OK勁,把小說中大部分可被影像交代的情節盡能力拍了出來,但問題是,當塵世間大部分小說家都在扮演說故事的人時,昆德拉卻志不在此,所謂故事所謂情節,完全從屬於他有意圖地推論的哲理(又或一些基於歪理而構成的哲理)。偏偏Philip把這些乜理物理統統刪除,於是只剩下無意義的情節。

小說原來可以咁寫
小說,由最原始的第三身角度說故事,到後來有人改用「我」去描述敘事者眼前的事。昆德拉,表面上用第三身,但他本人又經常主動介入,去寫同故事情節(似乎)無關的東西,在他的小說裡,他是無所不知無處不在的神,或幽靈,或一個掌管一切、有點陰濕的存在。

睇昆德拉睇到笑
我睇小說的最主要原因是為了娛樂(不討論昆德拉寫的是文學抑或小說了,我也不習慣把小說和文學作明確分野:嗱呢啲就係文學,嗰啲只係小說啫……)。昆德拉,的確帶給我無窮歡樂。
曾經多次在公共交通工具睇昆德拉小說睇到竊笑大笑甚至爆笑,但因為我長期用一張A4紙包住我正在睇的書,旁人只會覺得竊笑、大笑、爆笑的我不是黐咗,就是癲咗,又或正在睇一些無聊嘢。
《笑忘書》寫一男子千辛萬苦終於拉攏了老婆和另一美艷女子來場轟烈3P大戰,但過程中他享受不到甚麼,反而只覺得自己正扮演外交家,斡旋雙方關係,平衡雙方利益。哈。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提及史太林個仔,在集中營時因屙的shit太臭而被投訴——作為一個「偉大」的人個仔,所排出的shit是不會馨香啲(反而仲臭啲),一點都不「偉大」。哈哈。
《不朽》第二章,寫歷史上最最最最最偉大的德國人歌德。但昆德拉好衰,這麼一位偉大的偉人,竟然俾佢寫成一個既鹹濕又小心眼同時極度看重個人名聲的庸俗的人。哈哈哈。
由渺小凡人的日常行為到偉大歷史的不正常演進,昆德拉總能找到一個你諗唔到、有點X街的切入點去觀察。他多次為我帶來的笑,不是摻雜荒謬,就是一則反話。愈荒謬愈好笑愈荒謬。

存在的本質原來就係咁咋
The Feast of Insignificance,大陸版譯作「慶祝無意義」(唔知台灣版幾時先出)。
四個不同背景的人,被安排交替出場——我承認這一次故事有啲難follow,但要釐清故事大抵是無意義的,昆德拉依然是借用角色,去闡述一個(似是而非但又似乎是的)道理。
在有可能是最後一本的小說裡,他直搗存在本質,本質就是無.意.義(沒有人是主動要求被生下來的,被拋到這世界是一件被迫的無可奈何的事),而經由一批無意義的存在所達成的事(不論大事小事),去進行的任何歷史演進(不論偉大不偉大),講到尾,注定無意義;我們努力追求人生的價值但人生唯一的真相就是零價值。「無意義,我的朋友,這是生存的本質……然而不但要把它認出來,還應該愛它——這個無意義,應該學習去愛它。」
一個被很多人公認為偉大的小說家,窮盡一生,終於發現生命的本質嘞——原來就係咁咋。小說一點都不悶,但這一次我看到了一種懨悶,圍繞住這老人的世界只剩下懨悶。
人生短促,儘快趕搭淋冰水的尾班車吧。不要考究淋冰水的意義,因為當人人爭住淋而得你冇淋就真係無意義——無奈是:都冇人tag你。
(原文刊於am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