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4日星期二
浪漫月巴睇舊戲(八十七):Yes,我已經睇咗唔知幾多次《一蚊雞保鑣》!
Why又寫《一蚊雞保鑣》?因為我本人想做到首尾呼應。是的,這是最後一篇「浪漫月巴睇舊戲」。我重申,這是最後一篇「浪漫月巴睇舊戲」。
1:2012年10月19日,一個尋常的星期五,一個尋常的欄目「浪漫月巴睇舊戲」正式開波。
2:記得《am730》的Danny兄提議加設這個欄時,是想我寫一些舊嘢:舊電影舊電視劇。唔知點解地我真的絕少煲劇(不論新劇舊劇、港劇日劇抑或韓劇),所以我先行剔除了寫舊電視劇;於是,剩番舊戲。當時我冇諗過專寫舊香港電影(如果你咁神心地有追開這個尋常的欄,應該發現我曾經寫過一齣舊西片),但後來又諗,專寫舊香港電影又OK喎,一來我可以大條道理寫(我對)王小鳳(的愛),二來又可以借啲意寫埋(我對)鄺美寶(的濃濃愛意)。
3:Sorry有一點我是絕對認真的。讀歷史時我唯一有興趣的是思想史:Why在某個歷史時期會產生某種哲學思想?我想借用這種思維這個方法論,回看那不可以再追的年代,催生了那些今時今日唔會(或唔敢)再拍的香港電影的原因,動機相當嚴肅。當然,做唔做到,是後話。
4:兩年時間。撇除那唯一一齣西片,再撇除那些我身心俱疲完全寫唔到稿的乏力日子(近半年明顯增多),加埋今日這一篇,合共寫了87篇。What?87?這不就是928那天施放催淚彈的總枚數!啋~
5:回到兩年前,揀《一蚊雞保鑣》作為第一篇,原因純粹是當時剛睇完黃子華的《洗燥》,有點不夠喉,不夠喉在他似乎掂唔到香港人浮躁的核心原因,而只是一味在表皮兜來兜去。於是,又把《一蚊雞保鑣》找出來翻炒。離奇是,在這(第42次)翻炒過程中,電影裡的笑位 & 喊位(我堅持是有喊位的)依然能夠令我笑和喊:笑是笑塵世間竟然有這麼一班不容於世俗的屯門人,喊是喊這麼一班不容於世俗的屯門人原來每一天都在努力地用自己方法活下去(即使擺明用了不容於世俗的方法)。
6:Fighting to Survive,《一蚊雞保鑣》英文片名。掙扎求存,是一場戰爭,未必難打,只要你要求夠低。要在掙扎求存的同時再去實踐夢想,則難打10萬倍,勝算也更低。而偏偏,我一直所認知的黃子華,就是keep住打如此難打的持久戰。今時今日的他,可能飲啖水咳一聲已經足以叫全場觀眾拍晒手掌,但你不妨睇番最早期的黃子華棟篤笑,原來他也經歷過講了10分鐘笑話都冇乜人笑得出或願意俾反應的尷尬時刻,他可以做的,不是say sorry衝返入後台,而是一直講落去講落去講落去(但請不要把黃子華這種不認命的堅持跟特首的「絕對唔會辭職」等量齊觀,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
7:世界上存在很多一刀切的分類法。分類,冇問題,但過度地強調分類,會造成撕裂。《一蚊雞保鑣》的一大命題:正常與不正常。當塵世間大部分人都(懶)正常地以(懶)正常方式過著(懶)正常生活時,黃子華的幫幫及他的一班friend,則被視為不正常,不正常的成因可能是:童年時的一宗意外、愛上(正常人認為)不應該愛的對象、以(正常人認為)不正常的衣服打扮示人,又或簡單地,生得(被正常人認為)醜。而所謂正常,往往佔了大多數,以致不正常注定成為了先天的少數派,他們可以選擇的,不是努力迫自己佯裝正常,就是繼續忠於自己維持不正常,以(至少)對自己誠實的態度,活著。
8:愛一齣戲,往往因為你愛戲中的某些描寫。我愛《一蚊雞保鑣》,因為我愛那班(被認為)不正常的人。大家都(被認為)不正常,所以,大家都能夠無條件接納對方(的所謂不正常),然後共.同.努.力。
9:「我未必做到最好,但我十分努力。」這是我最喜愛的作家黃碧雲所說的。努力從來都不預設任何成果。但至少,我有努力過,幫幫他們也有努力過,即使我和他們努力過後的成果可能是微不足道。
10:或許有一天我會不再翻炒《一蚊雞保鑣》,但至少,微不足道的我,還是需要戲裡那種對微不足道人生的真誠歌頌。多謝一蚊雞保鑣。
(原文刊於am730)
(講堅,這真的是最後一篇「浪漫月巴睇舊戲」,但不代表「浪漫月巴乜乜乜」系列會從此消失。I'll be back的。)
2014年10月8日星期三
清(唔到)場後的不正常情緒結集
這絕對是最最最最難寫的一篇,難在千頭萬緒。但再難,也難不過在旺角銅鑼灣金鐘瞓天光吧。
我依然能夠正常和完美地返工
本來諗住佔領會令我正常地返唔到工(我返工需要過海,路程OK遠的),可以留守家中靜靜思考——點知,每一個工作天都能夠完美地返工放工,實在成何體統。
這段期間已經有太多人寫過太多好文,分析的抽水的嚴肅的幽默的包羅萬有,而我這一篇,只是一個生存在這荒謬時代的月巴仔的一點情緒整理:冇乜分析,冇乜抽水;不太嚴肅,也不太搞笑。
1.
9月28日晚上,初次施放催淚彈後,我在沙田市中心一間酒樓。現場所見,身邊都坐滿了食得好愉快的人,我突然有種置身平行世界的幻覺——我不是說當有班人在對面海飽嘗「催淚放題」時,另一班不在場的人也要食不下嚥或喊住咁食,而是:我置身的這間酒樓是一個正常世界?圍繞住我的才是(過著)正常(生活的)人?於是未等到甜品,便先行告退,會合友人過海(但我冇同屋企人講自己過海)。
2.
過海前,先買保護裝備:眼罩、保鮮紙、口罩、毛巾(至於遮,則長期跟身)。結果只買到口罩毛巾。
在藥房買口罩時店員問我:「買嚟做乜?」霎時間我真的唔識點答,畢竟自從2003年沙士便開始買口罩後,藥房中人都從沒有問我買口罩目的,但我還是答了:「去佔中囉……」(那一刻我自然預計不到,傳說中的佔中原來一直都沒有發生)店員:「咁平啲賣俾你,原價18蚊而家收你10蚊。」Well,感性的我突然湧現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受。
3.
到達中環港鐵站,未出地面,我同友人突然狂打乞嚏,喉嚨乾涸,周圍望,發現人人都係咁。後來從早到一步的朋友口中得知,原來剛剛又施放了(由我們納稅人負責俾錢買的)催淚彈。這是自作孽?抑或攞嚟賤?
4.
打住乞嚏上到地面,我開始收到不少朋友來電和WhatsApp,目的只有一個:快啲走啦今晚會開槍呀。
我認,那一刻我很淆,淆底在預料唔到面前不遠處那班笠晒面具full gear上陣的差人,會對我(及身邊的所有人)做乜,而我本人(及身邊的所有人)明明不是罪犯,更加不是出嚟行,而只是keep住齋企。
5.
翌日,如常返工。路程一如以往地遙遠,也一如以往地順利返到公司。之後咁多日,一樣。特首及好多人都話,佔中(而傳說中的佔中根本沒有發生)影響了市民正常生活,偏偏我依然過著跟過去每一天幾乎一樣的生活,難道我的生活一直不正常?
6.
10月3日早上我身處銅鑼灣,買了一本書,《超譯王陽明》(是明代思想家王陽明而不是全真教創辦人王重陽,不要撈亂)。王陽明好後生時已被認為天資聰敏(但同時朝中有班官,一班既得利益者視佢為心腹大患),做官後,仕途normal,面對過政治風波,被貶過官,相當冇癮。
就在生命走到最無奈絕望一刻,王陽明思考以下問題:如果換轉是聖賢在此時此刻面對相同情況,會點面對?
7.
同一日下午,一群人形生物走到MK & CWB進行佢哋所謂的「反佔中」行動(重申:嚴格來說佔中從未發生過)。佢哋有幾出類拔萃特立獨行,相信大家都已經透過由不同市民冒險拍下的短片見識過了(你睇唔到?Sorry,鬼叫你戀棧TBB)。
我沒有王陽明咁高level,所以沒有去到搬聖賢出來的高層次,而只是簡單地諗:如果眼前有條友(或茂里),肆無忌憚攻擊(兼鹹濕)一個手無寸鐵乜都冇做而只是齋企或齋坐的市民時:A.作為一個正常人,會點面對?B.作為一個正常的差人,又應該點面對?
在面對某些大是大非時,一個正常(差)人的正常選擇,根本跟政治立場無關,而只是同閣下的良知有關。
8.
當有人懶中立地大條道理說「有事差人冇事衰人」時,我只想回應:有(犯)事就放人冇(犯)事就打人。我終於明白了那一句「佔中影響了市民正常生活」(而傳說中的佔中根本沒有發生),原來事件也影響了、顛倒了、扭曲了、泯滅了差人的正常思維,而這才是最不正常的。
9.
同樣不正常的還有:有尊貴議員指因受集會影響而未能到政總開會——正如朋友話齋,當連乙武洋匡都能夠去到政總時,有手有腳的尊貴議員竟然夠膽死話自己去唔到政總?當然,尊貴的他們大抵堅信:坐尊貴的房車去政總才.是.正.常.的.生.活。搭港鐵再徒步行過去?好唔正常囉。
10.
呢個moment,作為一個人,我唔會當以上嗰班嘢係人。
(原文刊於am730)
2014年10月3日星期五
浪漫月巴睇舊戲(八十六):唯一幫到你的人就是你自己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最最最最難寫的一次「浪漫月巴睇舊戲」。不是難在怎麼寫,而是難在寫甚麼。
由9月30日至10月2日的思想掙扎
9月30日,一個氣氛絕對緊張的晚上,向同文阿鼻提及我的隱憂。
他提議:就寫一些同遮 / 雨傘 / Umbrella有關的戲吧。咦OK喎。
第一齣即時被我chok出來的是《開心鬼》。冇錯,就是由開心之鬼黃百鳴主演的那一齣《開心鬼》。但當我翻查資料才發現,康森貴前世朱錦春寄生的應該是吊頸繩而不是油紙傘(但我明明記得有部戲所描述的鬼是依附在油紙傘裡的)……
第二齣被我chok出來的是《黃飛鴻》。由李連杰做黃飛鴻的第一集《黃飛鴻》。有一場,在茶樓,黃飛鴻就是用手上的遮擊退敵人,真真正正示範了怎樣把用來擋雨的遮變成神兵(而大抵只有黃飛鴻才做得到)……不過,我唔想寫古裝片囉。
既然諗唔到,不如唔諗。10月2日凌晨,疲累到核爆的我再一次把自己「釀」坐在梳化,決定隨意揀一齣我目光所及的戲來寫——我望見那隻被我擺埋一二邊好耐的《操行0分》。
我從未睇過。半年前寫一篇有關電影中的單車名場面短文時,有朋友提到這齣戲,咁我咪買囉,但一見演員陣容我卻步,因為冇一個識——其中一個算是認得的,何啟南,一位近年主力拍電視劇的資深演員;在《操行0分》上映的1986年佢只得廿歲,而演的,是一名未夠秤青年阿力。
阿力有兩個friend,一月巴一排骨,月巴的叫肉佬,排骨的叫神友。他們仨,冇返工亦唔見有返學(至少電影未有交代),最叻就是踩單車,所以終日踩單車,在街上見到合眼緣靚車便撻走車內音響變賣。直至有一次,咁唔好彩睇中警校教官架跑車(先旨聲明,警校教官駕駛態度本身極度乞人憎,當初是因為他的乞人憎駕駛態度才激發起三人的報復心理),結果,衰咗。故事由這裡開始。
(被大人標籤的)爛泥V.S(被大人洗腦的)精英
這其實是一個交代「YP仔」(少年犯)怎樣改過自新、走回人生正軌的故事。這類故事,要寫 / 拍到好老土,不難,再加上我本人是出了名憎睇勵志片的,我有預感,自己完美地揀錯戲。
估唔到在這個接近30年後的凌晨,我竟然因為這齣戲,內心泛起了一股暖意,同時又起了一點雞皮。
阿力、肉佬、神友三個YP仔,被感化官安排去一間由一名老伯經營的石油氣舖返工,工作,就是充分利用他們的單車技能,送石油氣。一如所料,他們工作表現絕對差劣。在他們仨堅信爛泥扶唔上壁的前提下,感化官偏偏相信,任何人都有能力改過自新,並決定訓練他們踩車,參加真正的單車比賽。
比賽,自然需要對手。在戲裡擔任三名YP仔對手的是四名警校精英——Why叫他們做精英?因為他們的教官一直咁講:「你哋係警校嘅精英,同其他人唔同!」這個教官,就是之前提到、駕駛態度極度乞人憎的那一個。多得佢,四名警校精英在耳濡目染下都當正自己高人七等,對於作為少年犯的阿力等人,更多次作出挑釁性侮辱,或侮辱性挑釁,總之就是既侮辱又挑釁啦。
這不是甚麼偉大傑作,但在永恆缺乏青春片的香港,《操行0分》稱得上奇芭,奇在沒有單純(或天真)地歌頌青春的浪漫,反而用上兩種身份對峙來描述青春的分野和選擇:當有些青年是(被大人洗腦成)得天獨厚的精英時,也有一些,則是(被大人標籤為)爛泥扶唔上壁。你可以話太過一刀切,但我認為呈現了某種真實感——(被大人洗腦成)得天獨厚的,真的以為自己大晒,賤視大部分(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被大人標籤為)爛泥扶唔上壁的,漸漸相信了自己真的爛泥扶唔上壁,而表現得更扶唔上壁。
但塵世間根本不存在絕對的得天獨厚,自然也沒有絕對的爛泥扶唔上壁——爛泥,一樣能夠戰勝所謂精英,關鍵是信念,感化官由頭到尾都相信他們:「你哋要記住,唯一幫得到你哋嘅人,就係你哋自己。」結果這三個YP仔,真的在過程中靠自己,幫了自己,改變了自己(至於那個石油氣舖的阿伯老闆,他由一開始超級頂唔順呢三個後生仔,到後來竟然出錢出力支持他們參加比賽)。
有理由相信,這齣戲當年上映時應該冇可能收得(冇打鬥也冇乜笑料,有的只是青春和單車及一班不知名新人演員),此時此刻的我卻因為這齣戲,唔知點解地泛起了一股熱情的暖意,起了一點感動的雞皮。這是一齣30年前的戲,但裡頭所說的,永恆啱用。
補1:女主角,劉芊蒂。她當年被星探發掘,80年代拍了不少戲。
補2:最後一場戲,單車公路賽。應該是香港電影史上唯一一齣這麼認真地拍下一場單車比賽的戲。
(原文刊於am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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